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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江西日报特别策划】生命如花

发布时间:2021-04-27

生命的相遇,

可以如此神奇。

他们素未谋面,

却又相连相依。

只因一份特殊的馈赠,

生命得以延续,

思念流淌绵延。

 

器官捐献,

一个悲情的话题,

却也传递着温情与希冀。

从逝去到重生,

生命的意义在升华,

人间的大爱在升腾。

让生命之花再次绽放,

这是最朴素最诚挚的祈愿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 题 记

 

3月30日,清明将至,春雨淅沥。

  上午9时许,改建后的省遗体器官捐献者纪念园,凭吊的人们陆续抵达。一场以“生命的乐章”为主题的清明缅怀诵读会即将举行。

  这是一尊让人动容的雕塑:男女人体代表遗体器官捐献者,手托爱心飞向天空,挥舞出大爱和无私的旋律。

  不远处,在遗体器官捐献者名录墙下,家属手捧鲜花,深情凝视亲人的名字。轻轻拭去名字上的灰尘,触摸着凹凸不平的刻印,他们的手指久久不舍收回。

  “生命以另外一种形式在这个世间延续。从此,想念不再是简单的哀思,它也多了一份希望……”感人的诵读声在雨空回旋,充满对生命的敬畏、对奉献的感恩和对新生的祝福。

凭吊的人群中,有捐献者家属,有医院和红十字会的代表,也有志愿者和医学院学生。他们的经历,记录着我省遗体器官捐献工作一路走来的不易。

 

一份“生命礼物”

带着深沉长久的缅怀

饱含回馈社会的淳朴

  “你说你是天上的星星。现在爸爸妈妈每天想你时,就在星空里找你,你应该是最亮的那颗吧!”

  诵读会上,来自宜春的钱绍云夫妇仰望天空,泪如雨下。

  就在3月1日,放学途中的8岁男孩钱文博遭遇车祸。被紧急送至医院后,医生的诊断结果是:“脑死亡。”

  生命之花尚未绽放,便已枯萎。孩子父母悲痛欲绝,一旁的护士们也忍不住抹泪。

  “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吗?”孩子爸爸钱绍云追问医生。

  悲伤凝重的气氛中,医生建议:抢救已经无效,可以把孩子有用的器官捐给别人。

  年轻的夫妇第一次听到“器官捐献”这个词,有些茫然。他们找人打听,征求孩子爷爷意见,给出了答复:“能够救活别人的命,这是天大的好事。我们捐!”

  把儿子的小手从被窝里掏出来,钱绍云深深地亲吻了一口:“小宝,不管在哪里,你一定要坚强。能够帮助别人,你一定会开心的。”

  3月9日,器官摘除手术完成,小文博捐献出一肝两肾。次日凌晨,在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,3名危重症患者接受器官移植,生命重新迎来曙光。

  听到器官移植手术成功时,钱绍云突然觉得,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:“感觉小宝还没有走。他以另一种方式活在这个世界上。”

  痛失至爱,却心存大爱,将光亮照向世界。

  遗体器官捐献者名录上的每一个名字,都注释着生命的纯真,奏响着生命的乐章。

  晨晨是一位只在人世间停留了36天的小天使,在被发现患有罕见血液病,还没等检验结果出来,就永远闭上了双眼。孩子父亲主动打电话到南昌市红十字会,咨询遗体捐献事宜:“我们把小宝宝捐出来做医学研究,希望能找到治疗方法,以后可以救治别人,这样,也算孩子没有白来人间走一趟。”

  我省首位“渐冻人”遗体器官捐献者吴勇福,生前通过电视了解到遗体器官捐献公益事业,提升了对生命的理解,坚定了在离世后捐献遗体的决心。父母起初并不同意,他不惜以绝食、拒绝治疗的方式对抗。父母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,最终帮助儿子实现了捐献遗愿。

  年逾九旬的离休老党员徐平瑜,生前曾参加过解放战争。他对子女说,他的命是党给的,最后也要献给党。“我们不仅支持他,也被他影响带动,我们全家祖孙三代都是遗体器官捐献志愿者。”老人的儿子徐洪民,现在是遗体器官捐献事业的志愿宣传者。

  回馈社会的意愿是至善至美的,对亲友的思念也是绵长深情的。

  在省红十字会组建的一个“捐献者家属交流群”中,大家相约着,每年结伴前往纪念园祭奠。每年的追思会现场,都有人现场填写捐献志愿登记表,以这种特殊的形式追思亲友、感悟生命。

  

一群“生命信使”

看尽生离死别的悲恸

争取生命延续的希望

  7年前的那一幕,始终萦回在单若毅的脑际——

  那是一个夏日,他搭乘拖拉机,七弯八拐赶到崇义县一户山里人家。这户人家的男主人,前几天上山采药时,意外从山崖坠落,抢救无效。

  看着单若毅迈进大门,家中两个年幼的孩子认定,眼前这个“白大褂”是医生,便冲上去抱住他的双腿:“叔叔,救救我爸爸!”

  “听到孩子的求助声,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难受,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能陪着他们哭。”那一刻,他觉得自己很残忍。

  单若毅是一名人体器官捐献协调员。他此行的目的,是与有捐献意愿的逝者妻子核实捐献事项、签署相关文书。可是,看到孩子们渴盼的眼神,他一时竟没了开口的勇气。

  孩子妈妈告诉他,选择捐献就是为了让孩子以后不会因为没有父亲而自卑,希望他们为爸爸给社会做过贡献而骄傲。“我要帮他们实现这个崇高的愿望,纵使有再多困难,也要坚持下去。”家属的这份大爱,给了他莫大的动力。

  那段时间,单若毅正在彷徨,不确定自己的付出值不值得。毕竟,他遭遇过太多的冷眼和拒绝。

  2010年,11个省市被选定开展人体器官捐献试点工作,江西位列其中。作为省红十字会接受过医学教育的年轻人,单若毅成了全省首批人体器官捐献协调员。

  “起初我们不叫协调员,叫劝捐员。那边病人还在ICU病房或刚过世,这边我就要开始谈捐献的事,压力和难度可想而知。”最初的三年,全省仅有9例器官捐献。而这背后,是单若毅上百次被人怀疑、拒绝甚至恐吓。

  那次在医院,单若毅正尊重病人父母的意愿,帮着处理捐献事宜。突然,病人姑姑冲上来质问:“你在这里干什么非法的勾当?我已经报警了,你不要走!”最后,靠着单位开出的介绍信,单若毅才得以走出派出所大门。

  那次在山村,经家属同意后,单若毅与医生正准备将逝者遗体搬运上车时,有人发出警告:“住手!不然你们出不了村。”出门一看,村民们正拿着锄头守在外面。按照当地习俗,过世的人不能出村。单若毅只能放弃,并在村支书的护送下离村。

  搭建生命桥梁,人体器官捐献协调员奔波的脚步未曾停下。

  随着我省遗体器官捐献工作体系的完善,从事协调工作的人员相应增多,公众给他们冠以“生命信使”的美誉。目前,我省省、市两级红十字会及相关医院已有持证人体器官捐献协调员近60名。

  给家属以尊重,给生者以希望,这些“生命信使”始终心存善念,但凡病人有一丝抢救可能,治病救人一定是头等大事。协调过程中,他们充分照顾病人家属感情,把捐献事宜讲清楚,帮助他们想明白。

在连年上升的捐献数量和社会认可度背后,我们要感谢的,有捐献者们的大爱无疆,也有“生命信使”的无私付出。

 

一场“生命接力”

留下相扶前行的足迹

传递知恩感恩的温情

  4月6日,在南昌大学第二附属医院采访时,工作人员给记者听了三段录音:

  “感谢给我提供肝脏的这位好人。我会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重生,过好每一天。”

  “重见光明后,很想见一见给我捐献角膜的家庭,当面向他们说一声,谢谢!”

  “这是我的第二次生命。我家里人都说,要向这位捐献者学习,也当捐献志愿者。”

  这些饱蘸真情的话语,是清明节期间,医院对术后出院人员进行回访时录下的。按照器官捐献捐者与受者“双盲”的原则,三人并不知道“恩人”是谁。他们想通过医院,把这份谢意转达给帮助他们的人。

  工作人员告诉记者,他们所感激的,其实是同一个人。这个人叫熊文印。

  去年12月11日,32岁的退伍军人熊文印在南昌市内发生交通事故,14日被临床诊断为脑死亡。

  接受儿子已经离去的现实,听到捐献器官的建议后,熊文印的父亲熊华回应道:“捐出去,有用的都捐。我儿子是一名共产党员,也是一名退伍军人。我给他做这个主,相信他会感谢我!”

  “生命接力”的步伐很快。几天后,熊文印的一肝、两肾、一心、双肺、双角膜被成功移植。他的生命之火燃尽,换来的是2人重见光明、6人获得新生。

  “我儿子的眼膜还在看着这个世界,他的心一直在跳动。这个念想达到了,我好高兴!”听到熊华这句话,自始至终见证的医院人体器官捐献协调员晏园生既感动又心酸。

  “他的悲伤我无法感同身受,只能帮助这个不幸的家庭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。”晏园生说,因为这次特殊的结缘,熊华对他相当信任,几乎把他看成“半个儿子”,家里遇到大小事情,都会通过微信或电话向他咨询。

  对人体器官捐献协调员而言,最揪心的时刻,莫过于看着陷入巨大悲恸、经历心理挣扎的家属缓缓抬头,静静地说出“我同意”。

  晏园生说,这三个字,是家属对社会的大爱和奉献,也是对自己这个群体的信任。从听到这三个字开始,他肩上就多了一份责任,心里就多了一份牵挂。他的微信通讯录中,超过九成是捐献者家属。已经记不清多少个万籁俱静的深夜,捐献者家属在电话那头向他倾诉:“我想我父亲了”“我想我儿子了”……晏园生知道,这是家属埋在心底不轻易吐露的心迹,无论多久,都要耐心听完。

  也是源于这种特殊的相遇,器官接受者对捐献者家属大多有着浓浓的感恩情。尽管不知道对方名字,更不清楚家庭住址,但这些都不影响他们表达出真诚的感激。

  省红十字会的协调员王玮,经常遇到手术康复者送来礼物并留下托付:“务必恳请转达到位。”这些礼物,有刻着致谢语的水晶奖杯,有最新款手机,更多的是一笔一画手写的感谢信。“贵重物品我们不提倡。这些奖杯和信件,我们会经过必要的程序,转给捐献者家属。”

这份牵挂,这份感恩,正是对大爱善举的温暖回应。

 


一种“生命关怀”

引发社会各方的善念

抚慰经风历雨的家庭

  4月2日下午2时,南昌湾里一栋居民楼里。84岁的李兰香与女儿守在楼道口,迎接上门走访的南昌市红十字会志愿者。

  李兰香的老伴刘善文,参加过抗日战争、解放战争、抗美援朝战争等,生前就办理了捐献登记:“以前的战友都不在了,我现在生活这么富足,将来要把能捐的都捐掉。”去年11月,95岁的刘善文离世后,家人完成了他的遗愿。在刘善文的感召下,李兰香与10名家属也成了捐献志愿者。

  下午4时,志愿者又赶到青云谱慰问龙文明家属。三个月前,龙文明下班途中惨遭车祸,捐出一肝两肾。当时,他妻子在捐献选项中勾了“全选”;他肢残的父亲也在一旁喃喃道,“只要能用的,我们都捐”。感人的善举背后,却是无尽的悲戚:龙文明妻子和两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,还挤在一间小小的出租房内生活。

  “爱,真是需要勇气!”见证了签字现场的协调员周萍动情地说,“器官捐献者基本上都是意外伤亡。灾难突如其来,我们想帮这些倒了顶梁柱的家庭挡风遮雨。”

  这次上门造访,既是慰问,也是为捐献者困难家庭建立档案。南昌市红十字会今年启动的这个“回音计划”,得到了社会各界的支持,募集到的8万元善款已帮扶了57户捐献者困难家庭。

  有人致敬捐献者的无私大爱,有人洞悉他们的窘迫无助。遗体器官捐献者本是受全社会尊重的平民英雄,但现实中,他们并非都能得到身边人的理解支持。

  “身体发肤,受之父母,不敢毁伤”,这是许多人的传统观念。有些家属不愿招惹闲话,对遗体器官捐献持抵制态度。刘善文老人当初把决定捐献遗体的想法告诉儿女时,不出意外地也招来反对声:“不行!邻居和亲戚会怎么看?他们会说我们做儿女的不孝。”但老人态度坚决:“反对无效!你们天天说孝顺。孝顺孝顺,除了尽孝,还要顺我的意!”

  对器官捐献的误解和亵渎,也偶有发生。一些农村地区还有人混淆是非,把捐献器官看成是买卖器官,编造出捐献者家属“卖肾卖肝赚了一两百万”的谣言,甚至找上门去借钱。

  因此,除了救济贫困,还要粉碎谣言、还人清白。“回音计划”实施过程中,部分捐献者家属心存顾虑,在电话里声称“人在外地,不要过来”,后来又改口“来可以,但你们不要穿红十字会的衣服。”周萍深切理解这些家属的处境。她说,如果条件允许,志愿者会联系当地乡镇领导一同前往村里,敲锣打鼓,像送锦旗一样。

  大张旗鼓地撑腰和嘉许,是给捐献者家属以精神慰藉;不遗余力地参与和宣传,则是为遗体器官捐献事业注入源源不断的动力。

  近些年,越来越多的爱心人士加入志愿者队伍,带头填写捐献志愿书,积极参加各类宣传活动。

  在今年的清明缅怀诵读会上,“南丁格尔奖章”获得者邹德凤来了,她以志愿者身份宣誓,并伸出大拇指为捐献者和家属点赞;全国人大代表支月英来了,她在去年全国两会期间提交了为遗体器官捐献立法的建议,并在现场大声为捐献者家属加油鼓劲;全国劳动模范甘公荣来了,她带来母亲龚全珍7年前便已签订捐献志愿书的消息,并以母亲“我身体所有的东西全捐!因为我是共产党员!”的表态,与捐献者家属共勉同行。

以善行积善德,以善心暖善人。让生命之花尽情绽放,我们必将迎来繁花硕果。

 


相关链接

  遗体器官捐献是挽救垂危生命、服务医学发展、传递人间大爱、体现社会文明进步的高尚事业。2010年,江西成为全国首批11个人体器官捐献试点省市之一,当年没有一例器官捐献。2020年,我省成功捐献器官250例,数量居全国第10位。

  截至2021年1月,我省成功实现遗体、器官和组织捐献1371例,其中:遗体373具、器官780例(器官捐献包括:肾脏、肝脏、心脏、肺脏、胰腺、小肠),挽救了2200多名器官衰竭患者的生命,让近1000名失明患者恢复光明,有力推动了医学事业的发展,保障了人民的生命健康。

  据悉,我国每年约30万人在移植等待的名单中,但仅有2万多人能获得器官移植的机会。到目前为止,我国累计器官捐献志愿登记人数已超过315万人,完成公民逝世后器官捐献3.3万余例,捐献器官9.9万余个,成功挽救了近10万器官衰竭患者的生命。

  

来源:江西日报

策划、统筹、编辑:江西日报首席编辑柳易江

作者:江西日报首席记者张武明,摄影记者李劼、史港泽